2007年10月30日

關於那一個人──1422。1423

他是阿哲(沒綽號的人隨我叫),應該剛從中央地科畢業,他是我的國小同學,曾經是最好的那一個。



 我常想,座號很名不符實。座位向來視高矮入座,或是特別挑出不乖的小孩,安置在講桌旁邊。座號唯一一次發揮它應有的功效,是在入學。小學剛入學的時候,第一天升旗排隊和臨時座位,依照座號安排。

 1423。
 我的編號,23。他是22號。

 從小就怯生生的我,帶著害怕的心情向阿哲攀談,出乎我意料之外,我獲得他友誼的回應。印象中放學那一天,我們似乎許下了一個沒有達成的願望。

 (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。)

 那一天他也給了我他家的電話,一隻我記了很久很久都不會忘掉的電話。

 我們很努力,但是天資不相同,資訊不對稱。他真的很聰明,一二年級的時候,我們都可以不用非常努力就拿到一百分,但是到了三年級,我怎麼樣念,就是無法理解數學的奧妙,於是就這樣,他比我強。

 小時候我常常到他家玩,但是去了以後我只懂得呆呆的看阿哲和他表弟們,玩著電視遊樂器,我不下場的原因很簡單,我不會玩。我的運動神經和協調神經沒有配合過,給我玩的角色一下就死了。(運動會也是,我從沒跑過任何競賽)

 他有來過我家,一兩次吧。沒有再來的原因也很簡單,我家只有書,對小孩子來說很大量的書籍。我媽笑臉吟吟的對阿哲說:「阿哲來!歡迎你來我們家看書!」

 現在想想真他馬的狗屁。

 都已經說是來玩了,沒有玩具也就算了,小孩總是能變出新花樣,居然要我們安安靜靜的看書,難怪阿哲不會想再來我家玩。

 小時候我家是有電視的。但是我媽不准我看卡通,所以我對那時候的卡通一竅不通(除非是自己偷看的)。晚上看綜藝節目時,我媽會把我趕進房間,九點半就睡覺了。

 他媽會給他看卡通、看節目,於是隔天到了學校,他和同學侃侃而談昨天節目的精采,我只能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聽著,一句也聽不懂。

 他很會玩。很會念書。是第一等的學生。
 我不會玩。我只會死讀書。或許勉強勾上第二流。

 我們兩個絕交過兩次,一次在三年級,一次在六年級。

 三年級那次我完全沒印象了。只記得我哭的很慘,上下課都在哭,哭到老師過來關切,兩個人才合好。只是真的有合好嗎?我想很有可能是我一廂情願。

 四年級。有一次我們如同往常一起走路回家,他和他表弟剛好講到附近新開的漫畫店,小孩子總是好奇。我順口問他:「在哪裡啊?」我得到「我不想給你知道」這一句回答。碰了一鼻子灰的我,當然會覺得難過。

 五年級,兩個人間距離越來越大了。

 六年級下半,一次段考。

 那時候正在訂正數學考卷答案,我忙著更正我算錯的題目,阿哲排在跟老師要改錯分數的行列中。當他經過我的身旁時,他突然地跟我借藍筆。我正忙碌著,手頭上也沒有多餘的筆(我向來不喜歡多帶筆),加上心中對他借筆的舉動起了戒心,所以我當下跟他說沒有多的筆了。

 阿哲氣急敗壞的丟下一句「小氣」,轉身又跟別人借筆去,留下發楞的我。

 在畢業前,我們絕交了。這一次還是哭的很慘。只是我躲回家哭,哭到我爸我媽都知道這件事情,然後,不了了之。

 我很相信借筆事件絕對是一個引爆點,只是我不明白,怎麼有人可以就這樣切斷一切。

 對我來說很受傷,於是有一陣子我對於朋友的反應都很敏感,和朋友間也很少吵架,就算吵了通常也是我退讓,深怕一個不小心,就再也不是朋友了。

 那支電話,我終究還是忘了。從可以反射性的按下正確順序,到要稍微想想,最後,再也記不起來。這個過程我花了九年。



 過了幾年,我在街上遇見了阿哲的阿嬤,跟我說阿哲的通訊錄丟了。我媽要我印了一份給他,我照做了。

 只是這一次,我發現他的臉好陌生喔。

 總有一天,他也會像他家的電話一樣,慢慢遺落在我的記憶裡,只留下一道隱隱的傷痕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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